第五章 一坛三年酿
柳如烟还立在阶下。
藕色裙裾被晨风带起一角,她抬手轻轻按住,腕上一只翠镯滑下去,映得那截手腕又白又润。
赵玖站在廊上,居高临下地看她。方才那句"夫人来得,正好",他自己回想一遍,都觉得说得漂亮。
"夫人一大早就赶过来,是有话要说?"
"话,自然是有的。"柳如烟眼波一漾,抬眼看他,"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,未免生分。少主不请妾身进去坐坐么?"
赵玖挑了挑眉。
"好家伙,这位主母,比昨日跪着的那一屋子长老利索多了。"
他侧身让开门。"请。"
……
屋里苏清鸢刚起身不久。
昨夜被折腾得狠,她走路还带着些不自在,见有客来,忙垂手立到一旁。银发松松挽着,颊上那点没褪净的红,比脂粉还艳。
柳如烟一进门,目光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笑意深了三分。
"这便是圣地的圣女?"她款款走进来,声音又软又清,"果然标致,难怪少主一眼就看中了。"
苏清鸢低眉:"夫人。"
"如今可受不起你这声夫人喽。"柳如烟掩唇一笑,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,"圣主在满殿人前都说了,你往后是少主的人。你我这又是哪门子名分,姐妹相称,倒还亲热些。"
苏清鸢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,双唇轻抿,到底没敢应声。
赵玖在桌边坐下,磕了磕指节:"夫人别站着了,坐。"
"哎。"
柳如烟应了一声,在对面落座。腰肢一摆,那身藕色长裙顺着身段滑下去,把个身条衬得妥妥帖帖,比苏清鸢丰盈,比寻常妇人挺拔,越看越叫人心头发痒。
赵玖心里啧了一声。这妇人,会坐。
苏清鸢沏上茶,退到赵玖身后半步立着。不多不少,正是"恭顺"的距离。这位置她昨夜才学会。
……
柳如烟带来的东西,一样样摆上了桌。
一只雕花食盒,两坛封着红泥的酒,还有一卷不知写着什么的纸。
"这点心是妾身亲手做的。"她推开盒盖,里头是四样精致小点,"清风苑新收拾出来,厨上还没安顿好。少主这几日怕是要讲究不上,先用这个垫垫。"
"夫人有心。"
"至于这酒,"她指尖在那酒坛上一点,红泥还沾着,"妾身藏了整整三年。今日舍得拿出来,是看少主顺眼。"
"三年的酒,说舍就舍?"
"舍不舍得,"柳如烟抬眼,那双凤眼里像含着水,"得看给谁。"
赵玖端起茶喝了一口,把那点乐子压下去。
"夫人明说吧,来找我,想做什么。"
柳如烟也不急。她拿起那卷纸,推到赵玖面前:"少主先看看这个。"
赵玖展开一看,眼皮跳了跳。是一份名录。双玄圣地各房各支的产业田亩、往来进出,密密麻麻记了半张。这种东西,是一个主母压箱底的私账。
"少主别嫌它粗陋。"柳如烟端着茶,慢条斯理,"圣主老了,掌不住这么大的家,一门心思只想攀高位域的高枝。妾身一个妇道人家,熬了这么多年,总要替自己留条后路。"
"你的后路,是来找我。"
"少主果然是明白人。"她坦坦荡荡,半点不避,"这一院子的人,妾身挨个看过去,没一个比少主更靠得住。"
"哦?"赵玖往后一靠,"夫人的意思是……"
"妾身也没什么大意思。"她垂眼吹了吹茶沫,"就是想伺候少主。"
这话说得轻。可那一双秋波,直直地往赵玖眼里递过来,递得明明白白。
"这圣地的主母,脸皮倒比别人厚上几层。"
……
桌下,有什么东西,轻轻擦过赵玖的脚踝。
他一僵。
低头瞄了一眼,桌布沉沉垂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那触感分明还在,是一截微凉的、软得出奇的东西,正顺着他的脚背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柳如烟的绣鞋,不知何时已经褪了。
一只玉足裹在素绡袜里,薄透的袜面几乎兜不住圆润的足背,脚趾隔着料子轻轻一蜷。她一边说话,一边拿那只脚缓缓攀上他的腿。
赵玖端茶的手,顿了顿。
"少主怎么不喝了?"柳如烟歪头看他,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"夫人这茶……"赵玖哼了一声,"够烫的。"
"妾身还没斟呢。"她说着,起身去开那坛酒。
掀封泥的工夫,桌下那只脚也没歇。素袜蹭过他的小腿,又往上一寸,停在他膝头,揉了两下,便顺着大腿往最里头去。
"嘶!"
赵玖腰一紧。
那只软乎乎的玉足,隔着袍子,正正好好地按在他两腿之间。
隔着袜面,脚趾一点点收拢,又慢慢舒开,像在掂量什么。硬物被那一捻一捻地按着,早顶起了个形。
"夫人。"他声音沉下来。
"嗯?"柳如烟开坛的手都没停,抬眸看他,一脸无辜。
"你这脚,搁错地方了。"
"哎呀。"她捂唇一笑,竟半点不慌,"妾身也是无心的,少主别怪罪。"
话是这么说,那只脚,却没收回去。反倒又磨了两下。
赵玖盯着她,一时也乐了。好家伙,这位主母,胆子比外头那帮人大多了,懂得也比他想的要多。
……
苏清鸢在赵玖身后站着。
她看不见桌下的情形,可这屋里的味道先变了。夫人的声音软得发黏,少主的呼吸也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心里忽然"咯噔"一下。
有什么东西,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挪动。
她垂着眼,将视线虚虚落在面前的茶盏上,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。
……
酒斟上了。
柳如烟举杯相邀,一杯一杯地劝。她的酒量其实一般,几杯下肚,那点端庄的架子先松了。脸颊泛起薄红,凤眼也跟着蒙上一层水汽。
"少主……"她撑着桌子,身子往这边倾,声音软得没边,"妾身好像……喝多了。"
"才几杯。"
"三年没开的好酒,后劲大。"她摇着头笑,"妾身头晕,坐不稳了。"
说着,她真就起了身,一步三晃地绕过桌子,径直往赵玖这边来。
苏清鸢的呼吸,一下乱了。
柳如烟也不客气。她一手扶着赵玖的肩,一手按着桌沿,缓缓地,就那么侧身坐进了他怀里。
软。这是赵玖的头一个念头。
这一身妇人身子,比苏清鸢要丰盈得多,隔着衣裙,能清清楚楚感知到那两捧软玉的分量。她落座时自然一扭,腰肢贴着他的腰,那条沟壑恰好压在他腿上早就发硬的那处。
赵玖"嗬"地吐了口气。
桌下那只脚,也顺势搭上了他的膝,温温软软的贴着,像只邀功的猫。
"少主……"柳如烟把下巴搁在他肩上,含含糊糊地蹭,"妾身醉了……扶一扶妾身。"
"你倒是醉得巧。"赵玖冷笑着,手却没推开她。
"醉不醉的,"她声音压得极低,只钻他一个人耳朵,"少主心里清楚。"
……
身后,"哗啦"一声轻响。
是苏清鸢退开时,衣袖带倒了茶盏。
赵玖回头。
她低着头,那点红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里。她当然都明白了。桌下的事,桌上的人,她一样没落。
"少主。"她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,"茶凉了。清鸢去给夫人和少主,换一壶新的。"
也不等他应声,她拿起茶壶,转身就走。
步子比平日快。那点没褪干净的走姿,一下暴露了她昨夜才经历的事。
门合上的瞬间,屋里静了。
只剩满殿烛火、一坛开着的酒,还有一个假醉了、赖在他怀里的主母。
赵玖低头看她。柳如烟正贴着他的胸口,眼睫微垂,唇角那点笑意,深得像淬了毒。
"夫人。"他捏起她的下巴,把那张醉红的脸抬起来,"这出戏,还打算演多久?"
柳如烟睁开眼。
那双凤眼里,哪有半分醉意。
"少主想看多久,妾身就演多久。"她软声道,身子在他怀里轻轻一蹭,"只是……这屋里,如今可就剩你我二人了。"
烛火"啪"地爆了个灯花。
赵玖"嗤"地笑了一声,反手扣住她的腰,把作势要溜的人硬按了回来。
"那正好。"他低头,贴近她耳边,"这坛三年的酒,我赵玖,今夜可要认认真真地喝干净了。"
